當(dāng)第一縷春風吹醒沉睡的茶山,鮮嫩的芽尖便成瞭(le)季節的信使。
春天,不僅是一年之始,更是中國茶品牌的璀璨舞台——從梧州六堡茶、安吉白茶、大佛龍井再到徑山茶、崂山茶、安康富硒茶、英德紅茶……基於(yú)二十餘年理論研究與實踐經驗,芒種團隊爲全國各地茶葉區域公用品牌帶去好創(chuàng)意。
2025春茶季即将開啓,我們精選瞭(le)關於(yú)茶品牌打造、運營、保護等多篇專家觀點内容,期待這些文章的再交流,能爲茶品牌建設帶來新思路、新靈感,助力中國茶品牌更上層樓。
“如果将新世紀以來的農業發展看做一場(chǎng)戰争,我們分明聽到瞭(le)從廣袤鄉村傳來的陣陣鼙鼓之聲。”——《鄉村振興新賽道——區域公用品牌探索之旅》 蔣文龍著
世紀之交的迷茫
世紀初的浙江,還在跟傳統農業博弈。一個顯著的标志是,《浙江日報(bào)》報(bào)道“一隻梨子賣五元”後,省委書記張德江興奮地批示:這就是效益農業!可以看出,當時農業的興奮點還在産(chǎn)業結構的調整,還在通過品種和技術的改良争取更大的效益。
從效益農業到品牌農業,僅僅隻是一步之遙。但這一步,絕不是擴大生産(chǎn)規模,或者調整種養結構那麽簡單。這種觀念的轉變(biàn),不僅涉及生産(chǎn)方式的重新安排,甚至也關系到生産(chǎn)關系的調整。
盡管如此,由於消費市場出現的多元變化,以及生産層面供求關系開始失衡,人們開始将目光轉向瞭(le)品牌:誰擁有品牌,誰就擁有市場競争的主動權;誰擁有品牌,意味著(zhe)誰的産品就有可能獲得更高的溢價。
如果将新世紀以來的農業發展看做一場(chǎng)戰争,我們分明聽到瞭(le)從廣袤鄉村傳來的陣陣鼙鼓之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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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頭一棒:農業品牌該由誰來做?
2002年底,我剛剛到農民日報(bào)工作,參加的第一場會議,就是在浙江紹興召開的“中國農經學會”年會。會長段應碧在會上提到瞭(le)農業品牌化的概念。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農業品牌的概念,盡管段老一帶而過,但在我的腦海裏卻久久揮之不去。
段老是把著名的煙槍,隻要有他在,會(huì)議室通常都是煙霧缭繞。隻是他有所不知,他的或深思熟慮,或靈光一現,讓我以及我們的團隊(duì)在摸索中前行。一眨眼就是20年。
當時,嵊州、新昌兩地都在打造茶葉品牌。一個叫越鄉龍井,另一個稱大佛龍井。有意思的是,面對我的採(cǎi)訪,嵊州分管市長呂丙認爲,農業品牌應該由企業打造;而到瞭(le)新昌,分管副縣長徐良平則認爲應該由政府創建。

兩個人觀點(diǎn)各異,但我如獲至寶(bǎo):品牌建設的主體究竟應該是政府還是企業,這不是最好的新聞嗎?
我立馬對(duì)兩人再次展開採(cǎi)訪,所提的問題隻有一個:爲什麽?
觀點不辯不明。當兩個截然不同的觀點進行並(bìng)列呈現時,一方面報(bào)道的可讀性、輻射力将大大增強,另一方面,當事人的壓力也可想而知。
“蔣記(jì)者,這樣寫好不好啊,看起來我們好像在吵架啊?畢(bì)竟我們兩人是好朋友,”徐良平小心翼翼問我。
我說服道:這是工作中正常的觀點(diǎn)分歧,並(bìng)不影響朋友感情,而且對進一步思考問題大有裨益!
經過不斷的打磨、完善、補充,2004年6月18日,本人採(cǎi)寫的第一篇農業品牌報道在《農民日報》刊發。報道提出瞭(le)品牌建設主體問題的嚴肅思考。
盡管這一報道被擱置多日,最後刊發在二版一個並(bìng)不起眼的角落,但無論如何,它标志著(zhe)我正式投身農業品牌領域,同時标志著(zhe)媒體層面開始關注到農業品牌化這一現實問題。
讓人意想不到的是,報道的刊發,確(què)實引起社會高度關注、熱烈議論,大大推進瞭(le)有關問題的思考。《中國茶葉》雜志等媒體還進行瞭(le)全文轉載。
市長做,還是市場做——嵊州、新昌茶葉品牌建設的模式比較
車(chē)過浙江中部的嵊州、新昌,人們的眼球一定會被兩個(gè)“高炮”廣告吸引,一個(gè)是“中國茶葉之鄉”,另一個(gè)是“中國名茶之鄉”。
20世紀80年代以來,嵊州、新昌緻力於(yú)珠茶生産,被同時列入我國“三大珠茶生産基地”。90年代以來,兩地又先後起步,走上名茶之路。2003年,嵊州、新昌的名茶産值分别達到2.9億元和2.8億元,成爲全國名茶生産的佼佼者,“越鄉龍井”和“大佛龍井”兩大品牌更是光芒四射,聲震大江南北。然而,記者在嵊州、新昌兩地採訪時卻發現,盡管兩地的茶産業都發展很快,但是,在茶葉品牌建設中卻有著(zhe)不同的觀念、不同的模式:嵊州探索市場化模式建設“越鄉龍井”,新昌則採取政府運作模式建設“大佛龍井”。兩個“龍井”都是區域性的公用品牌。
地緣相鄰,曆史相近,文化習俗相通,嵊州和新昌,在茶葉品牌建設中緣何選擇不同的模式,這種選擇意味著(zhe)什麽,說明瞭(le)什麽,又将給兩地茶葉生産帶來什麽樣的影響?
最近,記者採(cǎi)訪瞭(le)嵊州市副市長呂丙、新昌縣副縣長徐良平。
徐良平:農(nóng)産(chǎn)品品牌建設,政府必須有所作爲
呂丙:政府應該徹(chè)底退出市場(chǎng)主體位置
徐良平:作爲農産(chǎn)品品牌之一的茶品牌建設,政府必須有所作爲。這是由農業産(chǎn)業的傳統特點決定的。目前,我們的農業規模小,經營分散,抗風險能力弱;我們的農産(chǎn)品生産(chǎn)大多還停留在提籃小賣階段,标準很難統一,這也正是農産(chǎn)品與工業産(chǎn)品的最大的不同。在這種情況下,千家萬戶的小農生産(chǎn)與千變(biàn)萬化的市場對接是很困難的。
農業的發展思路必須調整。以前,我們抓種什麽,怎麽種,今天,我們要抓怎麽銷。解決農産(chǎn)品的銷售問題,一定要依靠産(chǎn)業化、依靠品牌。對此,政府必須勇敢地挑起責任,有所作爲。當前,如何開拓市場(chǎng),如何建設品牌?依靠農戶,沒戲;依靠龍頭企業,現在還弱小。在大家普遍沒有經驗,沒有途徑,沒有能力建設品牌的時候,政府如果袖手旁觀,無所作爲,中國的農業産(chǎn)業化進程必将受到嚴重的影響,中國農業必将進一步拉大和國際間的距離。
長期以來,我們執行的一直是以工支農的政策,現在,中央做出瞭(le)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的決策,在這種大環境、大背景下,我們政府騰出精力、拿出财力搞農産(chǎn)品品牌建設,應該說正得天時之便。
呂丙:農業既然是一個産(chǎn)業,就有它自身的産(chǎn)業特征、産(chǎn)業規律需要遵循。我們不能一講到農業,認爲它是一個弱質産(chǎn)業,就不加區别施以同情、扶持,更有甚者,認爲不對弱質産(chǎn)業網開一面,就是一種失職。其實,我們要做的,隻是發現規律,認識規律,駕馭規律。農業是個大産(chǎn)業,産(chǎn)品千差萬别,並(bìng)非全部弱質,例如茶葉,本身産(chǎn)業化、市場化程度就較高,我們完全可以按照其自身規律運作。
政府應該盡快徹底退出市場主體的位置。政府的職能是提供公共層面的服務,而不應該越俎代庖。是市場的事,就交給市場。是企業能做的事,就由企業來完成。政府要做的事是排除産業發展的障礙(ài),彌補(bǔ)産業鏈的斷點。在這方面,我們有過許多深刻的教訓。

由於(yú)新昌縣政府持續不斷的發力,大佛龍井與越鄉龍井拉開瞭(le)越來越大的距離。
圖爲新昌縣政府舉辦(bàn)的茶文化節“奉茶”場(chǎng)景。
徐良平:扶上馬送一程
呂丙:讓市場大浪淘沙
徐良平:政府有所作爲並(bìng)不是說政府去包辦(bàn)。在品牌建設上,政府隻是組織、指導、協調,隻是搭建一個公共平台。在這一平台上,企業各顯身手,去尋找自己的定位,去開拓自己的市場。
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,我們新昌就打“大佛龍井”的牌子。當時,新昌茶葉大大小小有幾十個牌子,各自占山爲王,号令一方,難以形成力量對外抗衡。鑒於(yú)此,縣裏決定統一建設“大佛龍井”這一品牌,每年投巨資,牽頭到全國各地去搞大型活動,杭州、濟南、上海、北京——“大佛龍井”這一品牌知名度越來越高。2003年,在獲得龍井茶原産(chǎn)地保護的基礎上,“大佛龍井”被批準爲證明商标。2004年,“大佛龍井”又獲“浙江省十大名茶”稱号。
可以說,沒有政府的全力介入操作,就沒有“大佛龍井”的今天,“大佛龍井”品牌的快速成長,反過來證明瞭(le)我們的思路是正確(què)的。這個思路就是“扶上馬送一程”。“大佛龍井”已經上馬瞭(le),接下去,我們還要再送一程。送到什麽時候,送到“大佛龍井”規模壯大,送到“大佛龍井”具有抗風險的競争力。
呂丙:品牌是市場經濟的産物,是從激烈的市場競争中脫穎而出的。品牌建設必須是企業對品牌的性質、作用、奧妙等有瞭(le)深刻的認識,有瞭(le)切身的體會後,自發的、自覺的一種行爲。我們必須承認,政府直接介入操作,對提高農産品品牌的知名度是有幫助的,特别是品牌建設初期。但是,換一個角度看,品牌之所以成爲品牌,是因爲它經受住瞭(le)市場的考驗。這種考驗不是一天兩天,而是永久的,不僅僅是國内的,還是國際的。隻要品牌存在一天,它就要經受一天市場的嚴酷考驗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品牌要生存,隻有依靠企業的力量,比如質量、信譽、效益是品牌的核心,任何外部的扶持,都隻能是一時的和一廂情願的。農産品生産涉及千家萬戶,隻有龍頭企業作爲市場主體的聯接,才是最經濟和最有效的。政府出面建設農産品品牌,隻能是一種樸素的、美好的理想。市場經濟並(bìng)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。
舉個例子,1994年,浙江華發出口茶 廠創辦(bàn)之初,有人認爲,嵊州茶葉資源有限,茶廠應該“計劃生育”。但是,10年過去瞭(le),這個差點胎死腹中的嬰兒,卻成爲全國茶葉行業唯一的國家農業龍頭企業。2003年,“華發”出口茶葉17600噸,出口額達1350萬美元。
5年前,我們創建“越鄉龍井”區域品牌,當時政府花瞭(le)大量的人力和财力進行扶持,但由於(yú)區域品牌存在公用性,業主的主體地位無法突出,業主的積極性難以很好調動。正是考慮到市場經濟的規律和特點,我們大膽地把這一區域品牌交給企業去直接運作。
徐良平:加強管理保護品牌
呂丙:謹防“公用地災難”
徐良平:“大佛龍井”作爲新昌縣茶農的一個公用品牌,經過15年的建設,在市場上頗負盛名。現在,我們要抓的是,如何加強管理,保護好“大佛龍井”這一品牌。品牌的基礎是質量,而質量的保證是标準。1998年,我們制訂瞭(le)《大佛龍井茶綜合标準》,成爲全省最早制訂、推行标準化管理的地方之一。随後,又成立瞭(le)标準化領導小組和實施小組,根據新昌具體情況,建立瞭(le)三種模式,進行标準推廣和質量管理,即企業産(chǎn)銷一體化模式;市場加經營戶加基地(農戶)模式;品牌合作社加基地加農戶模式。
爲瞭(le)監督執行标準,1999年,我們在浙東名茶市場(chǎng)内設立名茶質量監督站。市場(chǎng)管委會和縣質監局聯合發布瞭(le)10多個通告,内容涉及名茶質量管理、規範包裝等。

時任新昌縣委副書記徐良平參(cān)加2009年底在北京舉辦(bàn)的“首屆中國農産品區域公用品牌高峰論壇”,發表政府必須力挺區域公用品牌建設的見解。
呂丙:财政學上有一個術語,叫“公用地災難”,指的是政府提供的公共産品大家都會争著(zhe)去占有,無人愛(ài)惜,最後終将招緻财政的災難。
政府能否維護好一個公用品牌,我的答案是“否”。在市場經濟的環境裏,任何一個經濟活動都有明確(què)的指向,都有利益的驅動。企業的品牌利益是直接的,建設好、維護好品牌,就能得到回報,因此,具有主動、積極的态度。而政府則正好相反,其行爲的出發點僅僅是出於(yú)一種責任。一個是利益驅動,一個是責任驅動,誰能維持得更久,答案不言自明。
政府要支持産業發展,但要探索方法。“越鄉龍井”以前也是公用品牌,爲瞭(le)避免公用地災難,我們現在交給企業來運作,現在則更進一步,将它和其他企業的産品品牌放在同一層(céng)面上,鼓勵相互之間競争。誰符合産業導向,誰的品牌建設得好,誰給廣大農民的好處多,政府就支持誰,扶持誰。這就讓政府從具體事務中解放出來,由被動走向主動,同時,也規避瞭(le)政府介入可能導緻的市場秩序的混亂。
在新昌採(cǎi)訪,我們時常感覺到,茶葉生産快速發展的背後,是政府那隻強有力的手;在嵊州,則是市場經濟的氣氛撲面而來。徐良平、呂丙,兩位地方茶葉産業的領軍人物,各有各的思路,各有各的方法,他們都堅持著(zhe)、堅信著(zhe),有一天,自己将會摘到那顆耀眼的果實。
潛心的追索和肩負(fù)的責任,也讓他們(men)感到共同的沉重。
徐良平說,如今,“大佛龍井”已經形成瞭(le)自己的優勢,成瞭(le)新昌農民增收的主渠道,占瞭(le)新昌農業産(chǎn)值的30%。在我的手裏,如果不把“大佛龍井”這個品牌向前推進一步,我将成爲曆史的罪人。我必須從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的高度,從農民增收、農業增效的角度出發,全力以赴打好每一場戰役。
呂丙則說,我的壓力很大,前任領導建設起來的公用品牌,我将它和企業産(chǎn)品品牌放在同一層(céng)面上競争,如果不輸血,不扶持,很可能斷送在我的手裏。但是,我相信,這隻是暫時的,是一種陣痛,是企業真正走向市場,得到解放、獲得新生過程中的一種陣痛。
市長做,還是市場(chǎng)做?有關專家學者認爲,茶葉品牌建設模式之争的背後,實質上是政府定位的問題。政府應不應該介入農産(chǎn)品品牌建設,就目前階段而言,我們的農業企業剛剛起步,資金不足,實力不強,管理能力欠缺,要靠自身完成品牌建設尚不現實。而政府擁有充足的資源,包括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完全可以通過建設區域品牌的方式,給企業品牌以支撐,以推動。待企業品牌漸趨成熟之後,再放手任其發展。
作者蔣(jiǎng)文龍,原載《農民日報(bào)》2004年6月18日
孰是孰非,孰對孰錯?時至今日,曆史早已給出瞭(le)明確(què)的答案:
新昌一直以來強化政府推動,每年辦節辦會,每年抓住社會事件進行品牌傳播,每年外出舉辦各種推介活動,産業發展順風順水,品牌價值比肩西湖龍井等傳統老字号品牌,蟬聯“十佳”;嵊州“越鄉龍井”則時熱時冷,等到終於(yú)認識到區域公用品牌對當地茶産業發展的意義,開始由政府發力,隻可惜與新昌已經拉開瞭(le)距離。
隻要我們認真觀察,就能發現一個顯著的現象,凡是産(chǎn)業發展興旺的,往往擁有強勢的區域公用品牌;而停滞不前,乃至日趨萎縮者,則大多沒有區域公用品牌的引領和支撐(chēng)。而其背後,無一例外的,是政府這隻強有力的推動之手。
這裏,我想借機向徐良平和呂丙兩位行政官員緻敬。這是一份遲到瞭(le)20年的緻敬。在我心中,他們無疑於(yú)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英雄。無論結果如何,他們都爲農業品牌化提供瞭(le)異常寶貴的深層思考。
區域公用品牌的理論邏輯如何描述?政府這一行爲的原動(dòng)力和合法性該(gāi)如何解釋?品牌化與其它各項工作之間的關聯度表現在哪裏?國外有相關理論與實踐可供借鑒嗎?
稿子是完成瞭(le)、刊發瞭(le),但它總結、揭示的,隻是農業品牌的冰山一角。諸多的、數不勝數的問題,接著(zhe)撲面而來。